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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︰方新軍(國家(jia)社科基(ji)金(jin)重大項目“民法典解釋的社會主義核(he)心(xin)價值觀(guan)融入研究”首席專家(jia)、甦州(zhou)大學(xue)教授)

  編者按??

  黨(dang)的十八(ba)大以(yi)來,以(yi)習近平同志為(wei)核(he)心(xin)的黨(dang)chi)醒 叨戎厥由緇嶂饕搴he)心(xin)價值觀(guan)融入法治建設(she),中共中央印發的《社會主義核(he)心(xin)價值觀(guan)融入法治建設(she)立(li)法修法規劃》強調,要用5到(dao)10年時(shi)間(jian),推動社會主義核(he)心(xin)價值觀(guan)全面融入中國特色(se)社會主義法律體(ti)系。把(ba)社會主義核(he)心(xin)價值觀(guan)融入法治建設(she)全過程、各領(ling)域、各方面,既是(shi)社會主義核(he)心(xin)價值體(ti)系dao)ㄉshe)的必然(ran)要求,又是(shi)中國特色(se)社會主義法治體(ti)系dao)ㄉshe)的內在需(xu)要,對于彰顯(xian)中國特色(se)社會主義制(zhi)度優勢、推進(jin)國家(jia)治理體(ti)系和治理能力現(xian)代化(hua),具有重大而深遠的意義。本版特約請三位專家(jia)撰文,多(duo)角度展示相關研究成果(guo),與讀(du)者共享。

  把(ba)社會主義核(he)心(xin)價值觀(guan)融入法治建設(she),是(shi)堅持(chi)依(yi)法治國和以(yi)德(de)治國相結(jie)合的必然(ran)要求,是(shi)加強社會主義核(he)心(xin)價值觀(guan)建設(she)的重要途徑。自黨(dang)的十八(ba)屆(jie)四中全會在《關于全面推進(jin)依(yi)法治國若干重大問題的決(jue)議》中提(ti)出“編纂民法典”以(yi)後,經過緊鑼密鼓的起草工作,民法典即將面世。這是(shi)中國特色(se)社會主義法治建設(she)的標志性(xing)成果(guo),必將對經濟社會發展產生深遠影響(xiang)。

  基(ji)于立(li)法者理性(xing)有限性(xing)的假設(she)和社會經濟生活的飛速變遷,民法典必將面臨規範的具體(ti)解釋和漏(lou)洞填補(bu)問題。作為(wei)法源條款的民法總則第(di)10條規定︰“處理民事糾紛,應當(dang)依(yi)照法律;法律沒(mei)有規定的,可以(yi)適用習慣,但是(shi)不得違背(bei)公序良(liang)俗。”但這一表述仍然(ran)存在缺陷(xian)。因為(wei)立(li)法者不可能預見(jian)未(wei)來發生的所有問題,如果(guo)出現(xian)法律沒(mei)有規定,也沒(mei)有習慣可以(yi)適用的時(shi)候,法官jian)諍未(wei)ρ罷zhao)可以(yi)適用的裁判依(yi)據就是(shi)一個非常棘(ji)手的問題。從比較法的角度觀(guan)察,很多(duo)國家(jia)ye)拿穹 涔娑 巳追ㄔ矗悍 傘 骯吆頭 懟>」guan)民法總則第(di)10條沒(mei)有將法理規定為(wei)法源,但民法總則第(di)1條規定的具有開放(fang)性(xing)的社會主義核(he)心(xin)價值觀(guan)在實際運用中將會產生與法理相同的作用。因此,必須(xu)高度重視社會主義核(he)心(xin)價值觀(guan)融入民法典解釋的理論意義和現(xian)實意義。

  建構(gou)開放(fang)體(ti)系的意義

  民法典是(shi)一個既包括外在體(ti)系,又包括內在體(ti)系的綜合體(ti)系。外在體(ti)系是(shi)以(yi)抽象概念為(wei)工具建構(gou)的體(ti)系,內在體(ti)系是(shi)原則的體(ti)系。內在體(ti)系的最大功能是(shi)彌補(bu)外在體(ti)系的不足,為(wei)疑難案件的解決(jue)提(ti)供價值判斷的基(ji)礎。內在體(ti)系外顯(xian)最直接的表現(xian)就是(shi)基(ji)本原則的成文化(hua),民法總則第(di)3—9條列(lie)舉8項基(ji)本原則是(shi)內在體(ti)系外顯(xian)的典範du)li)法例,同時(shi)民法總則第(di)1條在立(li)法目的中規定社會主義核(he)心(xin)價值觀(guan),為(wei)民法典設(she)定了一個更大的內在體(ti)系。

  社會主義核(he)心(xin)價值觀(guan)融入民法典解釋,本質上屬于法律方法論的問題,其核(he)心(xin)要義是(shi)為(wei)法官jian)誥嚀ti)判決(jue)中提(ti)供裁判證立(li)的說(shuo)理依(yi)據和裁判依(yi)據。裁判證立(li)可分為(wei)內部(bu)證立(li)和外部(bu)證立(li),內部(bu)證立(li)要求每(mei)一個法律判斷必須(xu)從一個規範和其他邏輯前提(ti)中推導出來,證立(li)不能從you)抵?ㄖ型瞥齙那疤ti)是(shi)外部(bu)證立(li)的任務。外部(bu)證立(li)是(shi)法律論證的中心(xin)議題,外部(bu)證立(li)的基(ji)本問題是(shi)內部(bu)證立(li)中使用的論據根據法律標準是(shi)否可以(yi)接you)塴I緇嶂饕搴he)心(xin)價值觀(guan)融入民法典解釋主要體(ti)現(xian)在外部(bu)證立(li)中,因為(wei)其能夠為(wei)疑難案件的解決(jue)提(ti)供漏(lou)洞填補(bu)的方法和價值判斷的基(ji)礎,從而維持(chi)民法典的開放(fang)性(xing)。

  規範解釋的意義

  約束(shu)法律適用者的法律由規範語句構(gou)成,民法典只能以(yi)語言(yan)的形式(shi)存在。由于語詞固有的模糊性(xing)無法消(xiao)除,因此法律適用者必須(xu)與需(xu)要解釋的規範打交(jiao)道,解釋意味著弄清楚規範的含義。民法典的規範沒(mei)有自己的意志,它們表達的是(shi)立(li)法者的意志。法律適用時(shi)首先要弄清立(li)法者的調整意志,並實現(xian)有思(si)考地服從。法律解釋面臨的首要問題是(shi),立(li)法者制(zhi)定法律規範希望起到(dao)什麼作用?立(li)法者希望達到(dao)的具有決(jue)定性(xing)意義的調整目的必須(xu)首先在規範文義中尋找(zhao),但是(shi)語言(yan)是(shi)有歧義的傳達工具。規範目的不一定能夠在文義中被認識,此時(shi)民法典的內在體(ti)系,即價值體(ti)系dao)  又匾 δ塴7 墑視米蓯shi)一種價值實現(xian)行為(wei),探究和實現(xian)整個法律秩序的內在價值體(ti)系,是(shi)法律適用的任務。規定在《民法總則》第(di)1條的社會主義核(he)心(xin)價值觀(guan)對于整部(bu)民法典而言(yan)具有xin)讜諤ti)系的功能,仔(zi)細探究核(he)心(xin)價值觀(guan)的內容和相互之間(jian)的關系dang)亟 悅穹 淶墓娣督饈推鸕dao)重要價值補(bu)充作用。例如核(he)心(xin)價值觀(guan)的民主價值對法人治理結(jie)構(gou)、建築物區(qu)分所有權業(ye)主大會的運作方式(shi)的影響(xiang),富(fu)強價值對懲罰性(xing)賠償的適用範圍、物權取得方式(shi)的影響(xiang),敬業(ye)價值對專家(jia)責任、代理人責任的影響(xiang),和諧價值對合同關系、相鄰(lin)關系、婚姻家(jia)庭關系的影響(xiang),文明(ming)價值對人格權保護、環境(jing)保護的影響(xiang)等問題,都值得深入研究。

  漏(lou)洞填補(bu)的意義

  任何法律秩序都有漏(lou)洞,沒(mei)有漏(lou)洞的法律秩序是(shi)不存在的。在民事領(ling)域,法官沒(mei)有拒(ju)絕裁判的權利,即使對當(dang)事人爭議的事實情況沒(mei)有相應的法律規定,法院對屬于其管(guan)轄範圍的案件也必須(xu)做出判決(jue)。此時(shi)就存在法律漏(lou)洞的填補(bu)問題。

  法律漏(lou)洞可以(yi)區(qu)分為(wei)法律內在漏(lou)洞和法律政策(ce)漏(lou)洞。如果(guo)法律漏(lou)洞表現(xian)為(wei)現(xian)行法中違反計劃的不完整性(xing),法律適用者能夠按照現(xian)行法對其進(jin)行修正,該(gai)漏(lou)洞屬于法律內在漏(lou)洞;如果(guo)法律漏(lou)洞只有立(li)法者才能填補(bu),該(gai)漏(lou)洞屬于法律政策(ce)漏(lou)洞。上述區(qu)分體(ti)現(xian)了社會主義核(he)心(xin)價值觀(guan)的法治價值,法治的一個核(he)心(xin)原則就是(shi)立(li)法權和司法權的分立(li)。盡管(guan)法官jian)誚餼jue)疑難案件時(shi)擁有一定的填補(bu)法律漏(lou)洞的權力,但這個權力存在限度,對于只能由立(li)法者填補(bu)的漏(lou)洞,法官不能僭(jian)越jian)/p>

  法律內在漏(lou)洞可以(yi)進(jin)一步區(qu)分為(wei)“法律文義內的漏(lou)洞”“超(chao)出法律文義的漏(lou)洞”和“違背(bei)法律文義的漏(lou)洞”。法律文義內的漏(lou)洞主要涉及一般條款和法律指(zhi)引(yin)法官自由裁量的規定,從形式(shi)上看(kan)有法律的規定,這些規定有意識地授權法院行使自由裁量權從而解決(jue)社會問題。法院在進(jin)行衡量、對具體(ti)情形進(jin)行評(ping)價時(shi),應當(dang)按照社會主義核(he)心(xin)價值觀(guan)的要求作出裁判,並進(jin)行客(ke)觀(guan)的論證。以(yi)侵權責任法第(di)6條第(di)1款為(wei)例,作為(wei)一般條款該(gai)款沒(mei)有對利益保護方法提(ti)供明(ming)確的指(zhi)引(yin),法官必須(xu)通過解釋,例如通過保護他人法律的條文或違反公序良(liang)俗來判斷一項利益是(shi)否應該(gai)受到(dao)法律的保護。當(dang)考慮保護他人shuo)姆 墑shi),就體(ti)現(xian)了核(he)心(xin)價值觀(guan)的法治價值,因為(wei)要把(ba)公法和私法作為(wei)一個整體(ti)來考慮;當(dang)考慮公序良(liang)俗原則時(shi),就體(ti)現(xian)了核(he)心(xin)價值觀(guan)的友善(shan)、文明(ming)、和諧等價值。

  公開的漏(lou)洞是(shi)指(zhi),如果(guo)對一個法律問題,在可能的法律文義範圍內解釋,法律沒(mei)有給出肯定的回答(da),就只能超(chao)出法律文義尋找(zhao)肯定的回答(da),那麼公開的漏(lou)洞得以(yi)成立(li)。填補(bu)公開的漏(lou)洞主要通過類推的方法解決(jue)。類推是(shi)核(he)心(xin)價值觀(guan)平等價值的體(ti)現(xian),即同樣(yang)的情況應該(gai)同樣(yang)對待。除外的漏(lou)洞是(shi)指(zhi),在可能的文義範圍內進(jin)行解釋,在有公開的法律漏(lou)洞的情形下,法律規定被證明(ming)過窄,因此應當(dang)超(chao)出法律文義尋找(zhao)解決(jue)辦法。除外漏(lou)洞的填補(bu)方法是(shi)目的性(xing)限縮(suo),這同樣(yang)是(shi)核(he)心(xin)價值觀(guan)平等價值的體(ti)現(xian),即不同情況應該(gai)不同對待。社會主義核(he)心(xin)價值觀(guan)作為(wei)民法典的立(li)法目的,必然(ran)會對目的性(xing)限縮(suo)、目的性(xing)擴張和法律外的法律續造等各種解釋方法提(ti)供價值判斷的基(ji)礎。

  社會主義核(he)心(xin)價值觀(guan)融入民法典解釋的限度

  社會主義核(he)心(xin)價值觀(guan)在規範解釋、漏(lou)洞填補(bu)甚至是(shi)在法官進(jin)行法律外的法律續造時(shi)會起到(dao)重要作用,但必須(xu)注意社會主義核(he)心(xin)價值觀(guan)融入民法典解釋的限度。上述解釋必須(xu)符(fu)合核(he)心(xin)價值觀(guan)本身(shen)包含的法治價值,即裁判理由的可論證性(xing)要求。解釋的限度包括以(yi)下幾(ji)方面︰

  一是(shi)法官jian)誚jin)行漏(lou)洞填補(bu)或法律外的法律續造時(shi),應闡述一般化(hua)的裁判理由。法官裁決(jue)案件不應當(dang)只按照相關個案的感覺衡量,而是(shi)應當(dang)一般化(hua),具有通用性(xing)。同時(shi),與立(li)法機關的立(li)法相比,法官裁判具有個人特征。即便是(shi)把(ba)社會主義核(he)心(xin)價值觀(guan)融入民法典解釋,法院依(yi)然(ran)應保持(chi)司法克制(zhi)的態度,對屬于法律政策(ce)類的根本性(xing)問題仍然(ran)應當(dang)通過立(li)法解決(jue)。

  二是(shi)一般化(hua)原則不可分離地與法律shan)降鵲囊 笙喙亍V揮械dang)司法裁判依(yi)據一般化(hua)的裁判理由,後來的法官才有依(yi)據去審查他作出的判決(jue)是(shi)否符(fu)合平等對待原則。如果(guo)不強調一般化(hua)的裁判理由,那麼平等對待原則在並非“相同案件”的情況下必然(ran)會被架空。

  三是(shi)法官jian)誚jin)行裁判時(shi)必須(xu)公開論證,不能躲(duo)藏在價值判斷的後面。只有這樣(yang),法官jian)誚jin)行漏(lou)洞填補(bu)和法律外的法律續造時(shi)才能接you) 裰魃桃欏V揮泄  嬲牟門欣磧桑 拍茉諉裰鞣ㄖ喂jia)確保人民對法院裁判的必要信(xin)任。這也是(shi)社會主義核(he)心(xin)價值觀(guan)中法治價值的本質要求。

  四要警惕法律工具主義傾向。法律工具主義思(si)維有一種zhi)隻搗ㄖ蔚那痹諏α浚 諫緇嶗嫖侍饃閑緯杉餿穸粵li)的場合,當(dang)法律被看(kan)作一個強有力的工具時(shi),社會中的個人或團體(ti)會通過各種可能的渠(qu)道去操控、利用法律以(yi)服務于他們的目標。社會主義核(he)心(xin)價值觀(guan)融入民法典解釋不是(shi)要成為(wei)具有權宜(yi)性(xing)和階段性(xing)的工具,而是(shi)要成為(wei)法律解釋和漏(lou)洞填補(bu)的正當(dang)價值基(ji)礎。

  《光明(ming)日報》( 2020年03月06日?16版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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